2018年4月26日 星期四

活出生命的意義 自由意志還是環境決定大腦 ?

活出生命的意義   自由意志還是環境決定大腦 ?

《活出生命的意義》,這本書的作者叫維克多·弗蘭克,奥地利猶太人,是一名心理醫生,在1942年被抓進納粹集中營。包括那個最恐怖的奥斯维辛集中營。1945年二戰结束,弗蘭克幸運地活下來,返回維也纳,繼續做心理醫生。這一年,他只用9天的時間,寫完此書。從一個心理學家的角度,對人在極端絕望的環境下的心理發展做出觀察是很罕见的。

剛入集中營時,囚犯的反應是極度的驚恐。弗蘭克剛到奥斯維辛集中營的時候,納粹軍官就做了個手勢,把人群分成了兩隊。傍晚時他問另外一隊的人去哪了?有一個難友就指着一個烟囱說,他們已經進了焚尸爐。這是一個多麼極端的體驗。這樣的恐怖,伴随集中營的種種殘酷逐漸展開,人的心理會迅速發生適應性調整,進入心理學上被稱為的【暫緩性幻覺”狀態】。比如被宣布處决的人,在行刑前的最後時刻會產生死刑可能暫緩執行的幻覺。

随着集中營的現實變得越發殘酷,囚犯們的幻想一一破滅。這時候,囚犯們又會產生一種奇異冷酷的幽默感,並形成一種【旁觀自己】的視角,對自己未來的遭遇甚至還有點好奇。

一位更早被抓進集中營的朋友给他們這些新來的人說點注意事項。這位朋友對眾人說:“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天天刮鬍子,用玻璃碴也好,用最後一片面包換個刀片也好,一定要每天刮臉。這樣才能看起來更年輕,臉色更好。只有看上去能幹活的人,才不會被送進毒氣室。”說到這裡,這人指了指弗蘭克,對其他人說:看,他就是這樣的人。這樣境中,任何人聽到這種話,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,或者勃然大怒。但弗蘭克當時的反應却只是笑了笑,這種反應就是 “旁觀自己”的視角,是不正常的反應。

接下來囚犯的心理將進入第二階段,那就是冷漠、遲鈍、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。囚犯們日夜所想的,就是吃、穿、睡等等最基本的生活需求,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情——發生在眼前的折磨和暴行、凍餓而死的囚犯屍體、難友的痛苦,都引不起他們的興趣。情感已經麻木,看到什麼都只會呆呆地站着不動,不再有厭惡、恐懼、憐憫等情感,對一切都無感。當外界的壓力太大,完全無望擺脱,而且還會長時期持續時,人就會用冷漠的外壳把自己保護起來,讓情感變鈍,盡量減少外界對自己的刺激。這很可能是人類的一種本能,在艱難還境中求生的重要技能。【現在網上一個小事,往往就能掀起軒然大波,其實這是社會富足的結果。社會環境真要是非常糟糕,大家反而是要啟動自我保護機制,不去關注那些負面消息了。】

倖存的囚犯面臨最後一關,是從集中營出來以後的日子。他們面臨的考驗,是能不能順利恢復正常的心理狀態。巨大的心理壓力突然消失,其實很危險,類似潛水員上岸後可能會有“減壓病”。換了一個更好的還境未必適應的了。被解放的囚犯需要努力重建正常的倫理道德觀念,回歸各種生活常識。的確有一些被解放的囚犯,用加倍的暴力和残忍報復社會。能過這一關不是很容易。

回顧弗蘭克說的這幾個心理階段,其實在提醒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事情——就是不要迷信自由意志。一般都以為,是我們的大腦在控制我們的行為。我們總是想像自己,在什麼情况下,會做出什麼樣的决定。大腦在控制我們的行為,那誰在控制大腦呢?其中一個答案就是環境。人是一種會預期的動物,我們最大的能力就是能够想像一個情境,但是最大的風險也在此。在特定的還境中,會形成特定的想法,如果不真的置身於那樣的環境,我們無法預料自己真正的想法。

我們可以決定自己明天怎麼做,但是没有辦法决定自己明天怎麼想,就是這個意思。在特定的還境中,我們有可能為了適應那個還境,讓自己變得不可理喻、殘忍、脆弱、愚蠢,麻木,並且把自己的一系列表現解釋得合情合理。有一句話說:【上帝的規則,是先给痛苦,然後给出路。而魔鬼的規則,是製造麻煩,然後把麻煩合理化而無出路。】

現代很多人都很忙,忙起來的時候,都想歇會兒,都想離群索居,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個人待着。但不少都因為過這種生活,而有了不同程度的抑鬱症先兆。因為人不能和正常的人群失去正常的聯繫。一旦離開人群,進入一個自己也不能控制的還境,我們會怎麼想,進入什麼樣的精神狀態,其實我們自己也無法預料。

**自由意志  

2016美國大選,民主黨希拉蕊這一邊,勢在必得。主流人群的支持也比較多,競選經費比較充足。而特朗普基本是是單打獨鬥,籌款也不是很順利,所以在廣告投入與投放策略大為不同。

希拉蕊主要是投放傳統大眾傳播媒體,是大面積地狂轟濫炸。但是特朗普主要是精準投放,也就是針對一個特定的地方做小規模投放。這麼做的好處是比較省錢,效果好也不引人注目。具體操作是 :

一.  精確 : 直接直接投放到一個村莊、一幢公寓樓。比如說,在一個海地移民的聚集區,投放估告說 : 希拉蕊的基金會在海地發生地震之後扣留善款;在一個黑人聚集區,投放廣告說希拉蕊說了黑人的壞話,等等。

二. 準確 : 美國政治中的那些爭議性話題,無非是勞工政策、禁槍、堕胎之類的。希拉蕊做大規模投放,說來說去還是這些老掉牙的觀點。但是一個具體的選民,他關心的不見得是這些話題,可能是對一個明星的態度,可能是他討厭自己社區裡一新建大樓的樣式,可能是一個附近的刑事案件等等。那特朗普的這種精準廣告,可以針對這些話題發言,討好選民的效果就非常好。所有這些都是暗流湧動,潤物無聲的。直到投票之前,希拉蕊也不知道,自己的地盤已經這樣被鬆動了。

這件事,本來只是美國政治,或者說營銷技術的一個變化。但是它讓我們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,“自由意志”到底還存在不存在?承認 “自由意志”為前提的當代人類文明的基礎,是不是正在發生動搖?什麼是“自由意志”?簡單的說,就是一個人是不是可以決定自己的行動。其實這個事一直是有爭論的,一些科學家認為,根本没有自由意志。人的所有行動,都是大腦裡化學反應的結果。一旦這個化學反應程序被外界因素干擾,比如喝了酒、吸了毒,人的行為都會發生改變,所以哪裡有什麼自由意志可言?

當然,這只是過去的一派觀點,主流社會並不承認。例如,一個因一時情緒激憤衝動而殺人的案子,辯護律師說,嫌犯當時是是“激情殺人”,情绪失控。嫌犯只是大腦化學反應的奴隸,不應該承擔這麼重的道德責任。但主流觀念還是要承認自由意志,情绪失控是你自己的問題,你必須為自己情緒失控的後果負責。自由意志是不是存在,這不是一個小問題,它是現代社會的基本原則。

現代社會的基本假設是,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,為自己行為負責的能力。政治、經濟、司法各項制度,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。就拿民主制度來說,它的基本假設是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政治意願,每個人的意願都一樣重要、都可以自由表達,這才有一人一票的選舉制度。如果有的人没有自己的意願,或者這個意願可以被他人操縱,那一人一票不是就變得非常荒唐了嗎?但壞消息是,這個荒唐的情况可能正在發生。(賭濫票就是 )

過去一百年,政客和商人都在琢磨一件事,就是怎麼影響選民和顧客的意願。他們付出了很大努力,也取得了很多成果,但是没有一種方法敢宣稱自己是絕對奏效的。現在不同了,人工智能技術的出現,讓操縱的意願這件事,變得越來越可能,越來越確定。自由意志的未來,因此也就變得非常可疑。比如說遊戲--王者歸來,據說日活數是8000萬。這本來沒什麼,它是一個輝煌的商業成功。嚴重的是,有上千萬人,每天會在遊戲上面消耗6 個小時以上,這個就有點可怕了。遊戲這種娛樂方式和看電影不一樣。如果一次玩 6 個小時遊戲,結束的時候一定不會是神清氣爽、心情愉悦的感覺,而是陷入深深的疲憊,甚至是自責。痛恨自己管不住自己,但是没辦法,下次還是要玩。

要知道,現在的遊戲產業,已經不是簡單的娛樂業了。那麼大的經濟利益,已經讓遊戲業變成一個龐大的人性實驗室。無數的心理學家、計算機專家、人工智能朱家,在利用那些精準的算法工具,一點點地分析每一個用户的人性弱點,誘導你逐漸深入遊戲,欲罷不能。

一位遊戲業的朋友說,遊戲業就是小動物研究中心。這個小動物指的就是人。到底是你想玩遊戲,還是遊戲商在誘導你玩遊戲,界線已經變得非常模糊。商業也是一樣,你在購物網站上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被人工智能追踪。透過大數據的作用,你是什麼人,行為習慣是什麼,人工智能一清二楚,甚至比你自己還清楚。那呈現在你的頁面上的廣告信息,就是最大概率你會購買的商品。到底是你自己想買,還是購物網站在誘導,這個界線也已經很模糊。信息傳播也是,你在新聞APP上看消息,你手指的每一次滑動,都會被追踪。下一條推荐給你的信息,就是人工智能計算的結果,目的只有一個,繼續看下去。到底是你自己在看新聞,還是新闻APP在推着你看,這個界限也在模糊。前面特朗普團隊的廣告投放方法,就是這個效應在政治上的表現了。是你在投票,還是算法在利用人性中的缺陷在驅動選民投票,這個界限也是模糊的。這個趨勢如果發展下去,所謂的民主選舉,就會變成兩種技術力量之間的比拼,和公眾的政治意願就已經没有什麼關係了。

假如你参加一場選舉,喜歡某一被選舉人,但是他的對手通過人工智能送了一條消息說,根據大數據監測,你的一個仇人也喜歡這個被選舉人,你確定還要選他嗎?你改主意的概率是多大呢?如果改了,這是你“自由意志 ”的结果,還是被操縱的節果?民主政治的基礎就這樣被動搖了。當然你可以抗爭說,我有理性、認知升级,我用自律的精神來反抗技術對我的影響。或許你可以,但是絕大部分人做不到,他們會越陷越深,無力自拔。

這幾年人工智能的話題非常熱,但是大家討論的,往往是集中在人工智能帶來的商業機會有多大,什麼樣的工作崗位會被替代等等。其實,人工智能對人類文明最深刻的影響,並不在這些方面,而是我們這一代人所熟悉的,每個人都有“自由意志”的這個文明基礎即將不復存在。當我們確實面對着一個完全陌生的未来世界,失去自由意志是好事還是壞事 !?赫拉利的新書《未來簡史》,那裡有更加系統、更會讓你大跌眼鏡的預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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